医商勾结 回扣猖獗 审计重拳
击碎美梦
瑞安审计局 周顺银
2003年夏天，瑞安市审计局按照省审计厅的统一部署，派出精干力量，对瑞安某医院进行财务收支审计。
审计结果，令人震撼。审计报告像一把尖刀，刀锋所到之处，脓汁四溅。最终查实，该案共计涉案人员73人，涉案金额118.11万元（医生最高收受回扣17万元），4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五年六个月（其中蔡某某——原该院院长助理兼药事委员会主任，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钟某某——原该院药剂科主任，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林某某，个体药商，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王某某，个体药商，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另有14人受到党纪、政纪处分；42人受到通报批评；同时，还对所有收受回扣的医务人员分别给予2倍的经济处罚。事后审计人员也感慨，没想到审计出来的事情这么大，牵扯的人这么多。特别是2004年5月19日和6月2日两次在《人民日报》刊登披露后，在全国范围内产生了强烈震撼与反响。《中国青年报》、《报刊文摘》、人民网、新华网等全国各大媒体和门户网站纷纷转载刊登报道和发表评论，在全国卫生系统起到了很好的警示教育作用，切实维护了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紧接着2004年6月10日中央电视台的《时空连线》栏目还专门聘请全国著名法律专家和司法工作者针对“医生收受回扣是罪还是非罪？”进行了热烈讨论，并作了现场专题报道。通过这一问题的披露，充分发挥了审计机关查处违法违纪行为与揭露大要案线索的威慑作用，维护了审计机关的威严，同时也推进了相关法律制度的建设。
内控审计寻找猫腻
2003年7月，审计组开始对该医院进行就地审计。当时该医院刚刚通过省卫生厅组织的三级乙等医院复查验收合格，各种内部管理制度表面上制订得比较健全，且该医院规模较大，是全省最具实力的县级医院，综合实力在全省各级医院中名列前茅。全年业务收入达3.8亿元，内部员工1200多人，经营药品上千种，收费项目几百项，年收支结余6000多万元。面对各种荣誉众多、外表如此显耀的单位以及如此庞大的摊子，审计人员以前又从未接触过这类业务，而且面临人手少、时间紧、任务重的现状，审计该如何入手呢？
审计组根据审计确定的目标，采用了以审查和评价被审计单位的内部控制制度为基础的现代审计技术，紧紧围绕药品、医疗收费以及药品、医疗用品采购等关键部门和重点资金经济运行的业务流程，审查、观察、分析各种内控制度实际业务操作情况，充分运用审计抽样、现场观察以及审阅、询问等审计方法，重点审查内部控制实际执行是否到位、有效。通过深入药剂科、物资供应中心、收费药房、临床科室等内部控制关键部位进行调查与描述、测试与评价，审计人员发现该医院部分内部控制制度执行不到位，管理不规范，有的甚至相当混乱。
当时，省卫生厅已明文规定，抗感染类药品、心血管类药品、消化类药品等三大类药品及部分消耗性用品，包括一次性输液器、一次性注射器、内固定材料、特种修复材料、体内支架等应实行集中招标采购，并逐步扩大范围，最终达到90%以上的临床用药和消耗品实行招标采购。而审计调阅该医院内部有关的采购合同、协议与招投标文件，发现其大部分药品与医疗用品未实行集中招标采购，集中采购仅占总采购额的7.62%；2003年，这种情况仍然没有好转，该医院几乎不招标采购。审计人员分析，上级明文规定的大部分药品、医疗用品应实行集中招标采购，而该医院为什么拒不执行呢？审计人员初步认定，这里面肯定另有文章。为此，审计人员确定将未实行集中招标采购的药品、医疗用品采购等控制和监督比较薄弱的重要环节作为审计的主攻点。
延伸审计披风斩浪
针对大部分药品、医疗用品采购未实行集中招标采购的情况，审计人员首先重点审查了内部控制和监督比较薄弱的骨科，并针对采购单价较高、金额较大的进口钢板等内固定材料及其采购与领用情况给予重点关注。经过进一步的深入现场盘点、审阅和核对相应入库单、领料单及所附的卫生材料使用结算单等相关资料，发现材料使用结算单日期竟早于或相同于入库和领用日期，程序倒置。查询骨科相关人员，该科室医务人员则再三强调本科室工作与所使用材料的特殊性以及这种全国的通行做法。
但经过仔细审计调查发现，该骨科使用的进口钢板等卫生材料在计价、计量诸方面均存在严重漏洞，表面上看似管理较规范，实行零库存管理，各种入库、领用手续也都齐全，在卫生材料使用结算单上还象征性地打了优惠折扣，但实际采购与领用过程则处于一种严重的失控状态。该科室所使用的卫生材料事先均未经物资供应中心验收入库和领用，而是直接进入科室使用（由供应商跟踪服务），其使用数量和价格均由供应商自主确定，形式上有值班医生和护士的签字，事实上这种签字认可监督形同虚设，物资供应中心根据使用结算单再补办入库和领用手续，企图瞒天过海。为此，审计人员初步推断，在该科室所使用的卫生材料等采购与使用背后可能有猫腻。
于是审计人员又延伸抽查了部分病人病案、X光片以及相应卫生材料使用结算单等相关资料。调取X光片进行查看、核对，在X光片上钢板、螺丝钉、骨头、肉是分得清清楚楚的，审计人员发现供应商少用螺丝钉的比例竟然高达10%-20%，多计多收病人材料费相当严重。而且该材料价格昂贵，如一副钢板少则几千元，多则几万元，一副钢板还需另配好几枚、甚至十几枚螺丝钉，而一枚小小的螺丝钉价格最低也需要二百多元，高的则需要二千多元。通过进一步调查还发现，由于该科室使用的卫生材料采购不规范、管理混乱，购进材料没有进行质量验收，致使质量不能保证，钢板断裂等医疗事故时有发生，严重损害了患者的身心健康与经济利益。面对这种侵蚀国家和人民群众利益的行为，审计组成员个个义愤填膺。大家知道，老百姓看病的钱可都是血汗钱（有的为了看病还东借西凑，不惜砸锅卖铁）。对于这种情况，医务人员和医院领导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发现？医疗工作是救死扶伤的神圣事业，是不容玷污的，医务人员应以保护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己任。为什么他们就这样熟视无睹、无动于衷呢？审计人员经过认真仔细的审核与分析，认为这种行为不能简单地归结为相关人员工作粗心或计算差错所致。根据经验判断，这种行为是一种故意放纵行为，可见他们的心真是太狠了；俗话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供应商与医务人员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非正常关系或交易，从而更加坚定了审计人员当初的判断。
为了彻底摸清供应商与医务人员之间的龌龊交易，审计人员又延伸调查了部分与该业务往来的中间供应商，向当地工商部门查询了他们的注册登记情况，得知这些中间供应商都属于合伙制企业或私营企业，他们的供货渠道来源于外国公司在国内的总代理或一级、二级代理商，其财务账目的设置和核算很不规范，审计人员曾多次要求他们提供卫生材料进价、业务费用支出明细等相关资料，最终都因对方百般推托、狡诘或审计手段限制而无法取得，审计调查取证一时陷入困境。在这种情况下，审计人员只能试探性的找个别医务人员谈话、了解。果然不出所料，医务人员闪烁其词的承认，时常有供应商邀请他们出国考察、学习（费用由总代理商负担）以及吃请，但绝口不提吃回扣事情。审计人员分析后断定，这类事情绝非这样简单。
延伸审计就此罢休？还是继续追查？炎炎的夏日，阻挡不了审计人员前进的步伐，审计人员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为了寻找新的突破口，掌握更加有力的证据，审计人员深入该院的相关科室与瑞安市内的其他医院，经常利用晚上或休息日时间，与有关人员秘密接触、了解、谈心，消除他们心中的疑虑，克服工作中的种种阻力和干扰，终于获取了同类产品其他外国公司在国内总代理的相关资料。与此同时，审计人员还乔装成采购人员和中间供应商，与他们进行多次联系与业务谈判，巧妙赢得他们的信任，最终取得了该系列进口卫生材料采购报价单与业务费用提成等相关资料，破获了中间供应商的巨额利润空间（进销价格相差近1倍，如一套报价1万多元的钢板材料，实际进价仅6000多元；一枚额头钉报价2256元，进价仅1300元；而该医院所使用的进口卫生材料其进价与供应商报价相差无几，优惠也只是象征性的），以及与医务人员的暗箱操作秘密（平均回扣额高达20%，且每次回扣结算均由药商代表与医务人员单独联系进行）。
一鼓作气扩大成果
为了进一步扩大审计战果，审计人员又进行了大量的外围调查，重点调查了相关制药厂、医药公司及其他医疗单位的大宗同类药品、医疗用品的进、销价格情况，通过对同一药品、医疗用品相同时间的出厂价格、购进价格分别进行比较、分析。审计发现，该医院相当部分药品和医疗用品的购进价格明显偏高，如：一次性输液器，全年平均进价0.60元/条，高于市医药公司和同行进价的9.1%；一次性注射器（5ml），全年平均进价0.32元/具，高于市医药公司和同行进价的39.13%和28%；0.9%氯化钠注射液250ml（玻璃瓶）进价1.89元/瓶，高于同行进价的16.67%等等。种种迹象表明，国家的财产在严重流失，审计人员的心也在滴血，人人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些蛀虫揪出来，以确保国家肌体的永久健康。于是，审计人员又详细查阅了该医院药剂科药品购进明细表、临床特需药品申请审批表、药品购入协议书以及该院新药引进管理办法、药事委员会会议纪要等相关资料。审计发现，由药商代表林某某、孔某某代理推销的“噻洛新”、“头孢他啶”等6种抗生素药品均未通过药事委员会集体商量与批准，而是由药事委员会主任蔡某某（院长助理兼）、药剂科主任钟某某相互勾结，越权一手操办，以特批药品形式违规审批购进，且每年销售额超过2000万元。该医院明文规定，凡需特批的药品必须满足以下条件：科研用药，临床抢救急用或病人自己要求用。而上述抗生素药品无疑不属此列，该行为严重违反了该院新药引进管理办法与药事委员会议事规则。由此审计人员推断，作为特批的唯一可解释因素是：个人私利使然。
至此，审计人员认为，上述医务人员与工作人员的种种行为已存在严重违法和犯罪的嫌疑，并将掌握的大量第一手审计资料一并移送检察机关立案侦查。
启 示
“现代审计是建立在内部控制制度评审基础上的审计”，这句经常在教科书上看到的话，审计人员在此次审计中才得到真正的体会。在查处这个大要案线索过程中，审计人员凭着对事业、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和特有的职业敏感，不为该医院刚刚通过省卫生厅组织的三级乙等医院复查验收合格等种种荣誉这个表面现象所迷惑，而是深入现场，紧紧围绕药品、医疗收费以及药品、医疗用品采购等关键部门与重点资金经济运行的业务流程，采用了以审查和评价被审计单位的内部控制制度为基础的现代审计技术，重点审查内部不相容职务是否实行严格分离和有效控制，通过“询问”情况，“审阅”、“核对”、“分析”相关资料，现场观察实际业务操作规程等内部控制制度，并对其进行初评、符合性测试、实质性测试、总评。最终确定将未实行集中招标采购的药品、医疗用品采购等控制和监督比较薄弱的重要环节作为审计重点，特别是将控制和监督比较薄弱、管理混乱的骨科使用的进口卫生材料采购与使用情况作为审计主攻点和突破口，查实中间供应商与医务人员的相互勾结行为以及相互之间的暗箱操作秘密。紧接着又一鼓作气，扩大战果，重点调查了其他大宗同类药品、医疗用品的市场进销价格情况，以及近两年该医院使用的新药品及其审批与采购情况，查明该医院在药品、医疗用品采购过程中价格明显偏高，造成国家财产严重损失浪费的违法违规行为以及个别领导存在的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与有关决策程序的事实，最终揭露了该医院个别领导和部分医务人员在药品、医疗用品采购与使用过程中受贿和收受回扣的“黑洞”。
